第十集:传承(第一部终)
李建民开始练了。
每天早上,在原来父亲住的老屋的院子里,他接过了那个习惯——雷打不动,一个小时,面对一块旧铁板,握着铁胆,进入那个状态,感知炉界,然后出来。
他没有接告别的焊枪,就先用铁胆,老钟说:别急,你爸当年也是先用铁胆用了三年,焊枪是升阶的东西,等你感知稳了再说。
练了三周,李建民已经能在白天的状态下,不借助废炉,单靠铁胆进入炉界前厅了。
这个速度,老钟说,快了。
第四周,出事了。
那天早上他刚练完出来,听见院子门响,有人敲门。
开门,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七八岁,穿着普通,背着一个包,站在门口,看见他,说:
“您是李建民,李正明的儿子?”
李建民说:是。
年轻人说:我叫吴一铭,炉封的人,我来谈一件事。
吴一铭进来,坐在院子里,开门见山:
“废炉入口,需要重新封一次。”
李建民说:为什么?
吴一铭说:“入口打开之后,炉界能量在向外溢,这几周,废炉周边三公里,异常事件已经有四起——两起工地事故,一起莫名的集体神志不清,一起不明原因的小区停电。这些是炉界不稳定的外溢效应,已经影响到普通人了。”
李建民停了一下,说:我需要核实这些信息。
吴一铭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:事故报告、新闻截图、现场感知记录,都在里面,您自己看。
李建民打开,看了一遍,是真的——他也曾在那几天感知到废炉方向有些不对,就以为是炉界刚打开的正常扰动,没多留意。
他说:你们的方案是?
吴一铭说:不是永久封死,是临时加固,就是用封铁在入口附近设几个稳定点,把能量外溢的通道堵住,入口还在,但不会失控溢出了。
李建民说:这方案,方建同意了?
吴一铭说:方老爷子同意了,但他年纪大了,他让我来,说如果您也同意,我们就一起去做。
李建民给方建打了电话,确认了一遍。
方建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说:吴一铭这孩子说话直,但人不坏,他的方案我看过,是折中的,不是要封死,就是稳一稳,你跟他去,没问题。
李建民说:那废炉入口的通道能保住?
方建说:能,加固之后,从里面开不进来,从外面开也开不出来,但已经进入炉界的人,在里面不受影响,等炉界自己稳定下来,大概需要几年,几年之后,通道可以正常使用了。
李建民沉默了一下,说:也就是说,我现在还可以进去。
方建说:你已经在里面的关系,加固之后不影响,就是新入口暂时关了几年。
李建民挂了电话,坐在院子里,想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:不要把炉封当敌人,方建是个讲道理的人。
他站起来,对吴一铭说:好,去吧。
废炉旁边。
吴一铭从包里取出三块封铁,不是那种全黑的,比方建当年用的颜色浅,显然是经过改良的,他说这是新一代的稳定封铁,不是用来压制的,是用来定向引流的,把外溢的能量引导回炉界,而不是强行封住。
他在废炉周围的三个方向,找到了能量溢出的薄弱点,把封铁按进地里。
李建民跟着,用铁胆的感知配合,吴一铭按的位置准不准,他能感知得到,有一处偏了一点,他示意了一下,吴一铭重新调整,按进去。
三块封铁按好,大约过了半小时,废炉周围的气场稳定下来,那种向外漫的、扭曲的感觉消失了,废炉恢复成一个沉睡的状态,炉界入口还在,但外面感知不到溢出了。
吴一铭拍了拍手,说:好了。
他看了李建民一眼,说:您之前从来没练过?
李建民说:没有。
吴一铭说:那您这个感知,是从那对铁胆和焊枪来的,还是……
李建民说:两样都有一点,但我感觉,更多的是……自己的。
吴一铭看了他一会儿,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,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——像是认可,也像是某种说不清的感慨。
他说:方老爷子让我带一句话给你——
“正明泡了一辈子弧光,烧出来的,是儿子。”
李建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——不大,就是那种笑,平静,实在,带着一点酸,但是好的酸,说不清是泪还是暖。
那天傍晚,李建民一个人去了废炉。
他翻进围墙,穿过杂草,站在废炉前,把手放在炉壁上。
入口还在,稳的,蓝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,不强,就是那么一点,像是一盏常亮的灯,亮在一个你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。
他没有进去,就是站着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从布包里取出那支焊枪,拿在手里。
那支枪,握上去,还是那种热,稳的,实的,父亲十五年的东西,废炉的铁,老周的传承,都在里面,沉甸甸的,不是重量,是时间的重量,是人的重量。
他把焊枪举起来,对着废炉的炉门,就那么举着,没有焊接,没有引弧,就是一个动作。
就像父亲在院子里,对着旧铁板,举着焊枪,对着他不知道什么东西,做他的事。
一个普通的老工人,一辈子,就做这一件事。
风从废炉旁边吹过来,草叶子沙沙响,夕阳在锈红的炉壁上留下一层金色,然后慢慢暗下去。
李建民把焊枪放回布包,转身往回走。
他掏出手机,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:
“今晚有时间吗,咱爷俩吃顿饭,我有些事想跟你说。”
李昊很快回了:有啊,吃什么?
李建民回:你定,随便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,脚步很稳,走过杂草,走过铁围墙,走回到城南的街道上,走进这个热热闹闹、平平常常、柴米油盐的人间。
五十八岁,刚刚开始。
尾声
父亲走了,但他留下的东西,比李建民想的要重。
不是那支焊枪,不是那块铁胆,不是那本日记——
是那条路,一条他用一辈子的弧光,烧出来的路。
从青山钢铁厂的一道蓝光开始,到废炉边的那盏灯,几十年,从来没有人知道,从来没有人鼓掌,从来没有人表扬,就是一个电焊工,每天早上,对着一块旧铁板,练他的功,守他的土,做他的事。
低调,踏实,不废话。
就像他这个人。
李建民走在城南的傍晚里,路上的人来来往往,谁也不知道这个穿着普通的五十八岁男人,口袋里装着一块铁胆,背包里装着一支焊枪,脑子里装着一本四十年的日记,脚下踏的,是父亲给他铺的那条路的第一步。
夜市开了,炸串的香气飘过来,有孩子在跑,有老人在散步,有人在争吵,有人在笑。
人间烟火。
父亲守了一辈子的,就是这个。
第一部终
【第二部预告】
废炉入口被临时加固,炉界暂时稳定,但这只是开始。
炉封内部的分裂在加剧——方建一派主张开放,吴一铭一派主张管控,而更深处,有一股力量,比炉封更古老,对那口废炉,有着截然不同的计划。
李建民的儿子李昊,是一名在北京从事人工智能研究的工程师,他不信鬼神,不信玄学,但有一天,他的服务器开始出现一种用算法无法解释的异常——那些随机的波动,呈现出一种极度规律的、像是某种古老符号的模式……
李昊,灵根比父亲更强,比祖父更强,炉界等了三代,等的是他。
《我爸是焊工·第二部:祖传的根》——即将到来。